歸巢

會提筆重寫這系列也真是意外，這是一段卓爾短暫離開法師身邊，協助安娜所屬教團戰鬥的小插曲。

在這短篇中，卓爾短暫的變回過去地底那位殘忍、優雅又暴虐的戰士長。

寫之前思考了一下，這傢伙的人設如果徹底發揮，慘忍程度會在哪個高度?

這次算是一次良好的展現，大概是年紀大了表達能力也變多了些(笑)。

 

他是我十年前很喜歡的一對自創CP其中一人，算是玩柏德之門系列時搞出的二創。

說了這麼多；我發現過了十年我還是很喜歡這對CP，失而復得的真是太好了。

另外這篇不諱言，用到AI審稿修正，真的超感謝AI教我怎麼讓卓爾優雅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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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森林尚未甦醒。薄霧低垂在腐葉層之上，潮濕的氣味混合著腐質與苔蘚的酸味，在空氣中緩慢流動。遠處的鳥鳴這時顯得刻意而稀疏，像是被什麼存在壓制住了聲音。

卓爾站在法師營帳外三十步的地方，那一頭銀髮在晨曦下泛著冷光，他背對著營地最後一次確認了護身符波動——那股煩人的、帶著木蘭與藥草氣息的魔力依然穩定，就跟他卸下時並無不同。

 

「走吧。」他不帶一絲留戀，對著陰影中等待的安娜說道。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蛻去了在法師面前所有的不耐煩。

 

在那一刻，束縛他言行的「項圈」，已被隨手丟棄。他不再需要刻意維持那種刻意的「壓抑」與被動的「守護」，他的呼吸變得深沉，步伐自動拉長，那血液中潛藏的躁動與野性，終於被允許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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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團為他這位暗殺者準備了「無銘」裝備，但這份貼心只換來卓爾的嫌棄。他用手指夾起裝備，邊搖晃邊對著安娜冷哼：「地表裝備的拙劣每次總能讓我吃驚。」他露出失望至極的表情，隨手將裝備丟回。

「我半天後回來。」話音未落他就如影子般離開，去了一趟無人的荒野，從地底挖出了一個鏽蝕的鐵盒；那是他離開地底時帶來的遺產，而當他如約在夜色中回到營地時，已經換上了那身殺戮套裝——「這才是我的皮。」

 

這臨時哨站隱藏在「深紅之環」附近的森林山坳中，營地的篝火被魔法壓制成暗綠色，微光映照著一群各懷鬼胎的面孔。安娜在他歸來時正站在正中央，指著地圖向幾名身穿甲冑的傭兵和披著斗篷的深藍議會術師確認進攻的路線。卓爾融入了陰影，並未出面自我介紹，只是索然無味的聽著安娜的演說，冰冷的紅瞳則不斷掠過眾人，就像在清點屠宰場裡的肉塊。

 

營地中每個人都低聲交談，直到安娜提起負責潛入關閉魔法塔防禦陣列的人選時，才打破這種不自然的壓抑。「一個地底雜種就是妳說的『底牌』？」一名滿臉鬍鬚的傭兵隊長抬高音量，手也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安娜，妳沒說妳找了一個會把我們所有人的靈魂都當成零食的地底雜種。」「深藍議會」的監察術士停頓了一會，但也不免夾雜著一絲憂慮的附和，「只有他一個人行動？沒有他的主人陪同或有效力的契約綑綁嗎？」他們同時看向安娜。「安娜閣下，您是魔網的守護者，女神賦予您的能力能切斷那邪惡法師的魔網，但是一個地底生物如果沒人牽制，他是會把我們全部殺光的！」

 

安娜優雅地交疊著雙手，對眼前的質疑早有準備，火光映照她那張精緻且依舊充滿自信的臉龐，她緩緩地開口，說出了一個讓大家無法拒絕的理由。「薩雷斯將整座塔的防禦陣列與被囚禁的靈魂掛鉤。如果我們強行從大門突入，觸發的連鎖反應會瞬間點燃所有靈魂，把方圓十里化為焦土。」安娜環視眾人，目光嚴肅。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非正統』的手段。」她轉向盯著潛伏在陰影邊緣、正百般無聊賴地轉動著短刀的卓爾，「而我們請到的這位最合適的……專家，他是神子最忠實的側翼，他會從盲區潛入。在他癱瘓靈魂萃取陣核心之前，所有人不准輕舉妄動。」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不詳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滑入了火光的邊緣。安娜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眼前的卓爾，心頭猛地一顫。

 

眼前的人雖然有著熟悉的銀髮紅瞳，但他身上那套甲冑完美地貼合著他精悍的肌肉線條，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極簡。間掛著兩柄致命的弧度：一柄是象徵殺戮藝術的影晶短劍，劍脊上流動著深淵的冷光；另一柄則是為了拆解魔法而生的破魔短刀。而在他的影鱗護腕下，黑色的摺疊手弩已經上好了弦——這就是地底戰士長的『全副武裝』。他不是來進行騎士對決的，他是來收割生命的。

 

卓爾甚至沒有對安娜點頭致意。他那冰冷的視線掠過眾人，傭兵們原本想吹口哨挑釁，但當卓爾的紅瞳掃過來時，他們集體噤聲，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會為了法師而發愁的隨從，這是一個完整的、正處於巔峰狀態的掠食者。安娜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聖徽，勉強維持住笑容，但內心卻泛起一陣寒意：「原來……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那個法師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鎖鏈，才扣住了這樣一頭惡犬？」

 

傭兵首領上下打量，隨即吐了一口唾沫，冷冷地問：「妳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一個地底人身上？如果他拿了東西直接跑了，或者他本來就是薩雷斯那邊的人呢？」安娜看了一眼卓爾，想起他那天跟法師爭吵時的瘋狂眼神，她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帶著一絲調皮的笑意，看向已經顯得有些不耐煩的卓爾。

 

「各位，不必擔心忠誠度的問題。」安娜對著那群狐疑的傭兵與銀星戰士團的聖武士輕聲說道，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讓人愉悅的秘密，「我曾邀請過這位卓爾先生加入魔法秩序的庇護，並承諾極其優渥的地位與契約，但都被他拒絕。」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在卓爾發出不悅的嘖聲時，繼續說下去：「因為據我親眼所見，這位卓爾對於『諾言』有著極其神聖的堅持。即便是一個連契約書都沒有、純粹口頭上的承諾，他都能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位教徒還要守信。他會為了完成那個諾言，不計代價地爬進地獄的最深處。」安娜轉過頭，對著卓爾眨了眨眼，那笑容裡藏著一根細不可見的刺：「對吧？卓爾閣下。」卓爾的臉色一瞬變得比他的裝甲還黑，但他沒有理會安娜那帶著小調皮的表情，只是猛地一抖披風，讓流動的陰影瞬間將他包裹。

 

他的視線掠過營地，望向夜空中那座擅發著暗紅微光、模糊的高塔，身為戰士長的本能讓他迅速在腦中拆解了塔防結構。「三十分鐘後，靈魂萃取陣核心會停止運作。」他平靜地吐出這個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承諾，隨後紅瞳微微側轉，看向安娜，「安娜閣下，至於妳的任務……請務必確保那道屏障像妳的口才一樣無懈可擊。如果讓那個九環法師逃走，妳將會失去一個對女神道歉的機會，因為在那之前，我會先處理掉妳。」

 

安娜收起笑意，她感覺到了那股不帶溫度的殺意，嚴肅地叮囑道：「那個法師叫薩雷斯，一名自詡為『真理裁決者』的瘋子，也是深紅之環的主人。如果你在塔裡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法袍、連一根髮絲都精確到令人髮指的女人，那就是她。」安娜停頓了一下，語氣沉重，「別被她的外表騙了，她已經不是人類了。」

 

「人類？」卓爾短促地發出了一聲嗤笑，那是帶著純粹蔑視的優雅，「在我眼裡，地表人與非人的區別，僅在於切開皮囊後，尖叫的音色是否迷人而已。關於這一點，我會幫妳確認清楚的，安娜閣下。」語畢，他像一股融入夜色的液態陰影，甚至沒等安娜下達具體的進攻戰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這時營地前，那些所謂的同盟勢力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他們終於意識到，安娜請來的不是戰友，而是一個早已不再屬於這世界的恐怖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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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之環那井然有序的外觀之下，必然隱藏著腐爛的根系。卓爾沒有選擇前往那座看似莊嚴卻布滿陷阱的正門，而是隱入了高塔後方那片被惡臭掩蓋的泥沼。他的胸膛在黑暗中微微起伏，像是與夜色一同呼吸。他不需要任何協助，就能從那雙靈敏的長耳聽見深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那是食屍鬼正在處理「廢棄物」的訊號。

 

「奧術師總是覺得只要把垃圾沖下水管，汙垢就不存在了。」他輕聲自語，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弧度，順著那股混雜著強鹼藥劑與腐屍的味道，輕易地尋獲了那座巨大的排汙柵欄。這裡沒有魔法塔那華麗的魔法火炬，只有黏稠的、閃爍著異樣藍光的殘骸正緩慢的與沼澤混雜成的瘋狂色調。

 

他優雅的從聚集在此的食腐生物旁滑進管道的末端，他單手撐開鏽蝕的鐵柵欄，毫無嫌惡地躍入了那片足以讓地表騎士都嘔吐的惡臭通道。排汙管道內部潮濕且狹窄，但他那液態般的動作在其中毫無阻礙。當他攀爬出最後一段垂直的排污井時，眼前豁然開朗——這裡是地下一樓，也是深紅之環的「回收站」兼「素材倉庫」。

 

這裡比管內更令人窒息，空氣混雜了絕望、排泄物與鎮靜藥劑的死亡氣息。卓爾倒掛在天花板的陰影中，暗紅色的雙瞳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正如他所料，這種骯髒的工作見不到正式法師的身影。只有兩名穿著髒汙長袍的魔法學徒正一邊抱怨著，邊將一桶不知名的糊狀物踢向牢籠。而在他們身後跟著四名身材畸形、雙唇被粗糙縫線封死的割舌奴隸。這些奴隸的手中拿著帶刺的長鞭，發出沉悶的、如野獸般的噴鼻聲。

 

「真是瘋了，導師為什麼還要留著這批『廢料』？」其中一名藍衣學徒嫌惡地捂著口鼻，「直接把他們處理掉，我們也能早點上去參加今晚的法力共鳴儀式。」

 

「少抱怨了，快點做完這層的記錄……」另一位紅衣學徒話沒能說完，卓爾就已經從天而降，他身處四名奴隸的中心，手中的影晶短劍快得像是道黑色的閃電，在學徒回頭的前一秒，就已經在極窄的空間內完成了四次精準的橫切——不是喉嚨，而是頸後的神經節。奴隸們甚至來不及揮動長鞭，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發出重物落地的悶響聲。

 

「誰？！」藍衣學徒驚恐地轉身，手中才剛聚起微弱的魔法亮光，卓爾的手就已經扣住了他的臉，並五指發力強行將那團魔法火光與尖叫聲一起壓回對方的咽喉。他沒有看那名癱倒在地的另一名紅衣學徒，只是對著掌心那雙驚恐的眼睛歪了歪頭。

 

「你們的導師沒教過你們嗎？」他壓低聲音，那語氣輕柔得像是在提醒後輩的長者，「在黑暗中，光是弱者為自己選定的墓誌銘。」接著他手腕發力，一聲輕微的骨裂聲傳來，那對原本驚恐轉動的雙瞳立刻化成了毫無生氣的玻璃珠。

 

另一名紅衣學徒嚇得癱坐在血泊中，長袍被地上的血跡浸淫了大半，褲襠也濕了一片，他看著卓爾鬆開手掌，剛剛還在跟他談話的同事就像張破碎的羊皮紙般垂落地面，過多的恐懼讓他發不出聲音外，連視線也開始因為過度換氣而變得模糊。卓爾甚至連多餘的一刀都懶得揮出，只是越過他，語氣平淡如水。「別擋路，孩子。如果你忘了該怎麼呼吸……那就憋著，直到死為止。」他那黑色的斗篷掃過學徒的臉，當學徒終於敢呼吸時，那抹陰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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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律的低鳴在石牆間震動，證實了他的判斷。當卓爾抵達地下一樓的中央時，那座貫穿全塔的垂直天井如期出現在眼前。這本是為了便捷各樓層運輸而設計的「動脈」，但在他眼中，這是一條留給狩獵者使用的快速通道。卓爾輕易地撬開了地下室通往垂直天井的鐵柵門。這是一口直通塔頂的「咽喉」，上方千餘尺處，魔法火炬正散發著冰冷且刺眼的蒼白光芒，將天井內側照耀得如同地底的冰裂縫。他五指微張，如鋼爪般嵌入了沉魔石的縫隙。對他而言，這種垂直攀爬並非體力的消耗，而是一種回歸本能的狩獵快感。

 

「這就是他們運送『素材』的通道？」卓爾像隻優雅的影蜘蛛，在垂直的石壁上飛速掠過。他冷眼看著上方緩緩升降的吊籠，以及從各個樓層平台延伸出的黑色鎖鏈。他化身為一抹逆流而上的陰影，精確地在冷光的間隙中穿梭。每經過一個樓層的開口，空氣中那股混雜著恐懼、藥劑與死亡的氣息便愈發濃郁。

他在三樓的平台邊緣無聲地停了下來。

 

石牆另一側傳來法師們焦躁的施咒聲，其間夾雜著一種規律且持續、近乎機械化的尖叫。他懸掛在半空，指尖感受著牆面傳來的魔力波動——那是靈魂萃取陣核心在瘋狂運轉的震鳴。與此同時，塔外隱約傳來安娜帶領部隊集結的號角聲。那個女人正在為十分鐘後的核心停擺做最後的佯攻。雖然安娜確實替他引走了大半的魔像守衛，但這種「被支援」的現狀卻讓他感到一絲被蔑視的羞辱。卓爾低聲咒罵了一句地底語，紅瞳閃過一抹戾色。隨後，他看著下方一個準備前往裝載靈魂結晶、緩緩升起的貨運吊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且危險的弧度。

 

當他搭著吊籠進入滿是殘肢與半透明靈魂結晶的剝離室時，卓爾的靴子落地在被乾涸血跡覆蓋的儀式地板時，發出輕微的黏著聲。他對四周鐵床上的哀嚎與扭曲的肢體視若無睹，神情冷淡得彷彿是在巡視一間毫無價值的雜物室。他伸出戴著影鱗手套的手，夾起一枚剛冷卻的靈魂結晶。晶體內那張哀求的人臉正對著他發出無聲的吶喊，那足以讓常人瘋狂的靈魂尖嘯，在他的耳中不過是某種單調的背景音。

 

「雜質太多了。」他低聲評價，語氣平靜而傲慢。他的視線掠過牆角那群縮成一團、神智早已在靈魂剝離中崩潰的實驗體。那種空洞的眼神與扭曲的肢體對他而言，甚至稱不上是威脅，僅僅是這座塔內礙眼的裝飾。他撇開眼神，看向大廳中央。

 

那裡坐落著不斷轟鳴的靈魂萃取陣核心，巨大的魔力流動產生了震耳欲聾的背景噪音，像是無數亡魂在石牆內瘋狂抓撓。三名留守的法師正圍繞著核心焦急地爭論，他們必須扯開喉嚨嘶吼才能聽見彼此，卻也因此完美掩蓋了那抹正沿著陰影潛行、如同魅影般的腳步聲。

 

兩名年輕學徒因精神高壓而顯得面目猙獰，他們正歇斯底里地對著中間那位年長的導師吼叫著外來的攻擊以及防禦程序失敗的可能；而那位中階法師正試圖穩定顫抖的手指，去控制那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法陣。

 

卓爾在光影交界處故意露出了一瞬的輪廓。

 

「在那裡！」兩名學徒如驚弓之鳥般，驚恐讓他們失去了施法的精準。兩道失控的火球與冰錐在卓爾預導的軌跡上撞在一起，產生了劇烈的元素爆炸。熱浪與衝擊波席捲了大廳，學徒被氣流快速的帶離地面，又隨即狠狠丟下，焦黑綻開的皮膚讓他們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唯有那位老練的導師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了護盾。他迅速架起手勢，但在爆炸的煙塵中，一個眨眼，他眼前的目標便已消失。

 

隨即，一股冰冷的觸感從他的背脊竄上後腦。

 

「妳竟然如此信賴這層薄弱的護盾。」卓爾的聲音穿透了核心的轟鳴，直接在法師的耳畔響起，帶著地底貴族特有的、優雅而致命的咬字。「在我們那裡，『信賴』是死得最快的一種病。」影晶短劍緩慢而堅定地刺入中階法師的肋骨縫隙，避開了致命傷，卻精確地切斷了發聲的神經。

 

卓爾看著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卻發不出聲音的臉，眼神平靜如深淵，甚至帶著一絲審美式的冷淡。「噓，別尖叫，妳的聲音會弄髒了這座塔。」卓爾俯視著地上這位中階法師，拾起她落地時滾落的靈魂寶石。他手指摩挲著，考慮是否要將它丟入眼前的核心來終結這一切，但隨即想起安娜還需要這座塔的「完整性」作為籌碼。

 

他轉念露出一抹歹毒的微笑。單手拎起那名軟癱在地的中階法師，像是在處理一袋無用的廢料，讓她站在發著幽幽藍光、瘋狂旋轉的靈魂萃取核心邊緣。「放開我……求你……那會毀掉整個迴路的！」中階法師驚恐地尖叫，淚水浸濡了她的雙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台精密的機器無法處理「未經過濾的活體」。

 

「我知道。」卓爾露出一個殘酷的微笑，紅瞳映照著核心的冷光，「但我不需要這台機器運轉，我只需要它噎著。而你，就是那塊骨頭。」語畢，他像丟棄廢物一樣將法師扔進了核心噴湧的魔力流中。

瞬間，原本規律的低鳴聲變成了刺耳的尖嘯。核心的藍光在接觸到活體的一剎那變成了混亂的暗紫色，法師的慘叫聲與魔力撕裂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核心內部的齒輪狀結構因為能量回湧而劇烈震顫，最後在火花四濺中戛然而止。

 

遠處，正門那座不可一世的魔法障壁發出一聲如玻璃粉碎般的脆響，徹底熄滅。核心就如他的「承諾」般在三十分鐘時停止運作，他優雅地拂去身上的灰塵，隨即邁向更高處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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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沉重的實驗室大門被安娜用魔法衝擊震開，金屬撞擊聲在走廊迴盪，隨之而來的是濃厚的鐵鏽味跟奧術法術獨有的「臭氧味」。卓爾確實信守諾言在三十分鐘內關閉核心，安娜雖然沒被這座塔的防護措施燃燒殆盡，但盤踞正門的魔像群仍讓推進異常艱難。每攻下一層，教團的大部隊就得分流留下鎮壓。到達這層樓，為首的安娜身後留下的皆是經歷過多次死鬥的好手，但他們在窺見房內時光景時，也都忍不住顫慄。

 

卓爾正站在一片法師屍骸中，他背對著大門，右手提著影晶短劍，左手卻輕柔地扣住一名中階法師的手腕。那法師的身軀已經癱軟，脖頸處的血痕正緩緩滴落，但卓爾卻像是護送舞伴落座一般，緩慢、優雅地引導著那具屍體滑向地面。

 

他聽到了開門聲，帶著反濺在側臉的鮮血，緩緩回過頭。

 

「Zha＇tr．．．（地底語：處理．．．）」那兩個陌生的、帶著嘶嘶聲的音節剛出口，卓爾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隨即被一抹冰冷的微笑收攏。他停頓了不到半秒，舌尖抵住上顎，強行將那個殘暴的靈魂壓回影鱗甲之下。

 

「五樓清理完畢。」他切換回流暢的地表語，聲音低沉且平穩，彷彿剛才那瞬間的異樣只是眾人的幻覺，「妳的『同盟』動作太慢了，安娜閣下。我會在上面等妳們……如果妳們能活著爬上來的話。」語畢，他甚至沒有擦拭臉上的血，陰影便如潮水般將他包裹，消失在通往上層的垂直井中。

 

卓爾消失後的幾秒鐘內，實驗室靜得只能聽到鮮血滴落的聲音。安娜身後那群原本氣勢洶洶的聖武士，此時竟沒有一個人敢跨進門檻。一名年輕的騎士握著劍柄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他看著地上那具被卓爾「優雅入座」的屍體——那法師的臉上甚至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愕，而脖頸的切口平整得像是一件精密的藝術品。

 

「剛才那是什麼……」一名傭兵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他剛才說的是什麼語言？那聽起來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死亡的聲音。」安娜冷冷地回答。她表面上維持著鎮定，但緊握法杖的指尖卻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卓爾眼神中那一瞬間的「空洞」，意味著他差點就失控把這裡的所有人都當作『素材』清理掉。

 

「安娜大人，我們真的要跟這種……怪物合作嗎？」騎士轉過頭，眼神中滿是動搖，「他剛才看我們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群會走路的肉塊。」

 

「如果不想變成地上的肉塊，就閉上嘴，跟上他的腳步。」安娜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壓下。她跨過地上那道蜿蜒的血泊，看向卓爾消失的垂直天井，語氣沉重，「他不是來跟我們當戰友的，他是來幫『那個人』取回東西的。只要目標一致，他就是這座塔裡最可靠的噩夢。」

 

安娜回過頭，看著那些還在遲疑的部隊，聲音提高了一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五樓已經清空了，別忘記我們的目的！兩人一組，檢查殘餘法陣，受傷的去左側集合。動作快！我們要在核心徹底崩潰前捕獲薩雷斯！」儘管安娜下達了命令，但眾人在移動時，仍下意識地繞開了卓爾停留過的地方。在那片陰影裡，彷彿還殘留著某種黏稠、冰冷且帶著嘶嘶聲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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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的走廊安靜得令人不安。卓爾的腳步在昂貴的暗紋大理石上沒有留下一絲聲響，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黏稠、幾乎要讓皮膚針刺般作痛的魔力震盪。

 

他停在薩雷斯那扇鑲嵌著秘銀與紅寶石的大門前，微微側頭。在這裡，安娜施放的禁魔術正發揮著一種詭異的效用——它並非徹底封印了魔網，而是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整座塔頂的空間感徹底扭曲並摺疊。卓爾能感覺到那些法術流動的軌跡：薩雷斯依然強大，但她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位面位移和傳送術，現在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蒼蠅，無論如何振動翅膀，也只能在塔頂這狹小的室內不斷迴盪。

 

這是一個具有時效的「籠子」。安娜為他爭取了一個暫時的、能與九環法師「公平對決」的狩獵場。卓爾從背後的陰影中抽出了那柄針對奧術師的劇毒－破魔短刀。他沒有選擇潛行偷襲，而是帶著一種幾乎是刻意的挑釁，抬起腳重重地踹開了那扇華麗的大門。

 

「砰！」大門撞在牆上的巨響，打破了塔頂維持了百年的優雅寂靜。

 

屋內，薩雷斯正站在她那座巨大的、旋轉著的星象儀前。她那頭雪白的長髮被偏執地束在腦後，一根人骨髮簪在奧術燈的照明下泛著慘白。聽到聲響，她慢條斯理地轉過身，深夜藍的硬綢禮服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領口那些活生生的金色符文感應到入侵者的殺氣，開始不安地蠕動起來。

 

「禁位面鎖？安娜那女人，竟然能從那枚聖徽裡借到這種程度的權限……」薩雷斯輕蔑地冷哼一聲，隨手撥弄了一下身旁的魔力震盪弦。雖然她無法逃離這座高塔，但她周身流轉的奧術光輝依然燦爛得令人目眩，那是一位九環法師傲視凡塵的底氣。薩雷斯她那張白得如大理石般的臉龐上，六角形晶體狀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雙眼睛越過了肉體，直接審視著卓爾的靈魂。「喔？這種靈魂的質地……」她優雅地抬起指尖，頸間那串微縮的靈魂容器發出了細碎且淒厲的哀鳴，「這種在極致黑暗中淬鍊出的韌性，還有這股令人作嘔的焦味。」

 

薩雷斯發出一聲病態的讚嘆，晶體瞳孔中倒映出卓爾的身影：「我想起來了。地底的班瑞家系？我曾在地底紀要上看過類似的殺戮藝術。沒想到，那位驕傲的神子身邊，竟然養著一頭來自幽暗地域的野獸。」卓爾在陰影中停住，短劍的鋒芒在奧術火光下顯得黯淡。被認出身分並未讓他動搖，反而讓他眼中的紅芒更盛。「在地底，只有死人會一直數著過去的榮耀，薩雷斯閣下。」

 

「口齒伶俐。」薩雷斯輕輕揮手，動作像是在撥開一朵雲。

 

喀嚓——！卓爾原先站立位置的空間，竟像被重錘擊中的薄玻璃般瞬間碎裂，化作無數透明的鋒利碎片。這不是粗魯的火球，而是優雅的「空間拆解」。若非卓爾那種地底訓練出的超凡直覺，他在剛才那一秒就已經隨著空間一起崩解。

 

薩雷斯看著翻滾躲開的卓爾，晶體雙眼露出了一種觀察珍奇物種般的興奮：「你那位主人的品味確實不錯。你看，當你移動時周圍的魔力線都在顫抖。這具身體如果製成結晶一定是完美的能源。來吧，小野獸，讓這座籠子成為你最後的展示櫃。」

 

卓爾從破碎的地面一躍而起，踩著星象儀旋轉的齒輪，整個人化作一道冰冷的黑色流光。「薩雷斯閣下，妳對地底的生物似乎有些誤解。我們從不追求離開籠子……」短劍帶起的破風聲被他強行壓下：「我們只追求，在籠子關上之後，誰是掠食者，而我會讓妳學會一件事——如何在妳引以為傲的永恆裡，閉上嘴保持安靜。」

 

薩雷斯輕揮衣袖，房內空間再次如同冰晶般碎裂，但眼前的白髮殘影卻在碎裂前的一瞬消失了。「法術抗性？還是影步？」薩雷斯六角形的晶體瞳孔急促收縮。她感覺到那股殺意在房間的陰影中瘋狂跳躍。她本想詠唱足以毀滅半座城池的九環咒語，但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珍貴的實驗儀器與靈魂容器，指尖不由得一僵。如果在這裡釋放『流星爆』，這座塔會連同她的研究一起化為焦土。

 

這瞬間的遲疑，就是對死神發出的邀請函。

 

「妳在害怕，薩雷斯閣下。」卓爾冷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妳愛這些冰冷石頭，更勝過妳的命。」嗡——！一道純粹的黑暗區域瞬間在房間中心炸開。徹底切斷了薩雷斯的視覺。「雕蟲小技！」薩雷斯冷哼，她不需要視覺就能感應魔力。她正準備施展範圍性的震盪波，頭頂卻傳來一聲清脆的破碎聲。

卓爾躍上了那座巨大的星象儀，一記弩箭精確地擊碎了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奧術燈。那黏稠、泛著藍光的奧術液體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淋了薩雷斯滿身。這些高純度的液體極度不穩定，瞬間干擾了她周身的魔力編織，讓她正要成型的咒語像沾濕的火藥般散開。

 

「該死……！」薩雷斯第一次露出了狼狽的神色。她試圖後退，但卓爾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他對魔力的湧動有著野獸般的直覺。每當薩雷斯試圖穩定心神重組術式，那柄破魔短刀的寒芒就會準確地刺向她防禦最薄弱的肋下。

 

叮！叮！叮！短刀與薩雷斯自動觸發的護盾劇烈碰撞。卓爾像是一頭圍著獵物盤旋的影豹，利用星象儀旋轉的齒輪作為跳板，迅速的切換著位置。

 

「妳太依賴妳的『秩序』了。」卓爾的掌中忽然多了一枚從剛剛在下層隨手撿來的、閃爍著混亂光芒的靈魂寶石。他沒有珍惜這昂貴的素材，反而殘暴地將它直接捏碎。砰——！那些被禁錮的靈魂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嘯，混亂的魔力流像無數把微小的挫刀，強行割斷了薩雷斯與高塔奧術網的連結。在薩雷斯踉蹌的瞬間，卓爾的身影終於從虛空中凝固，像是一道黑色閃電，直接跨越了最後的距離。薩雷斯驚恐地發現，她平時能隨意玩弄空間的手指，現在竟然跟不上這頭野獸的速度。

 

卓爾的破魔短刀猛地切開了她最後的奧術護膜。薩雷斯只覺得一陣冰冷——那把刀特有的壓制感，讓她體內的魔力像是遇到了天敵般縮回了深處。下一秒，卓爾在瞬間精確地扣住她正欲施法的手指——隨著乾脆的『喀嚓』聲，那雙曾玩弄空間的纖手被硬生生折斷。薩雷斯眼底的傲慢終於在那一刻徹底崩塌，轉化為凡人的慘叫。同時短刀的尖端抵住了她的下顎，強行將她整個人挑了起來。「安靜點。別用妳那粗俗的哀鳴打亂了這瞬間。」卓爾那雙猩紅的瞳孔近在咫尺，裡面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讓薩雷斯感到絕望的、極致的理智。

 

「這就是妳的極限嗎，九環法師？」他低聲嘲弄，破魔短刀從下方利落地向上刺入薩雷斯的下顎，那是避開致命血管、卻能鎖死發聲機能的角度。薩雷斯那張高傲的臉瞬間扭曲，她瞪大雙眼，試圖張開嘴吟唱最後的九環咒語，但每一次肌肉的牽動都只換來更深層的撕裂痛。鮮血很快就溢滿了她的口腔。她那靈活的、曾與神靈辯論的舌頭，此刻被冰冷的鋼鐵釘死。

 

「薩雷斯閣下，妳們奧術師不是一生都在追求『永恆』嗎？這就是了。我正大方地提前讓妳步入它，妳應該對這份寂靜感到感激。」卓爾並沒有立刻抽離，而是先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中緩緩轉動了半圈刀柄。看著薩雷斯因劇痛而翻白的眼底，欣賞著那眼底徹底崩潰的恐懼。他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情人耳邊呢喃，手上的動作卻冷酷得令人髮指。

 

「發不出聲的法師，跟待宰的肉豬有什麼區別？噢，不，豬至少還能尖叫。」他才猛地發力，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噗呲」一聲拔出了短劍。薩雷斯像是一塊斷了線的木偶般癱倒在奢華的地毯上。她驚恐地張開嘴，卻發現那條曾吐露無數高階咒語的舌頭，現在只是嘴裡一塊麻木、沉重且破碎的肉。她發出「赫……赫……」的漏氣聲，像一架壞掉的風箱。

 

隨後，卓爾在薩雷斯驚恐的注視下，優雅地轉身，他隨手抓起桌上一份珍貴的魔法卷軸，慢條斯理地抹去劍身及刀背上的血跡。並在那張象徵著高塔最高權力的深紫色天鵝絨椅上坐了下來。他交疊起長腿，長靴隨意踩在桌上那本翻開、被薩雷斯視為珍寶的知識上，姿態放鬆且狂妄，那一瞬的主客易位，讓整間房間的空氣都冷冽了幾分。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瓶古龍血墨水了，閣下。」卓爾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妳的舌頭雖然廢了，但妳那雙善於玩弄法術的手指應該還能動。指給我看，它在哪？」薩雷斯癱在地上，破碎的下顎不斷滴落濃稠的血混合她吐氣產生在嘴角的唾泡。她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指向書架斜後方的一處壁畫暗格。

 

「喔？哪裡？我沒看清楚。」卓爾故意微微偏頭，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殘酷微笑，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用那柄剛擦乾淨的影晶短劍，隔空點了點薩雷斯的鼻尖，「指清楚點，或者是妳想讓我再幫妳在手掌上開個洞，好讓妳的指向更精確些？」在死亡與凌遲的恐懼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九環法師發出了如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她卑微地、近乎跪爬地向前挪動，用剛剛戰鬥中被截斷的手指死死抵住壁畫的一角，那是九環法師尊嚴徹底粉碎的聲音。

 

砰！

 

大門被粗暴地撞開，安娜帶著三名滿身血跡、眼神疲憊卻銳利的精銳隨從踏入室內。原本準備好的宣告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安娜的喉嚨裡。她看見那名黑膚白髮的獵殺者正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瓶泛著暗金紅光的古龍血墨水。一旁因奧術液體流淌在地而燃起的幽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搖曳跳動，將那雙紅瞳映照得如同燃燒的煉獄。他專注地看著液體在玻璃瓶內緩慢、黏稠地流動，彷彿那才是這整座塔裡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而她們計畫中最強大的敵人、這座塔的主人薩雷斯，此時正像隻苟延殘喘的斷腿狗，低伏在卓爾的腳邊，大半張臉都被鮮血浸透，暗紅的液體不斷從下巴的窟窿中「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貴的雪白地毯上。

那一刻，連身經百戰的精銳隨從都感到了脊背發涼的戰慄。

 

卓爾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戰利品，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在天鵝絨椅上微微側過頭，紅瞳在陰影中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寒芒。「這瓶小玩意我拿走了，安娜閣下。」他將墨水收進懷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晚餐的菜色，「畢竟為了拿回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我今晚確實費了不少力氣清理這些……灰塵。」他瞥了一眼腳邊不斷抽搐、發出漏氣聲的薩雷斯，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既然這位大人已經學會了如何保持安靜，我想她接下來會是妳最完美的聽眾。至於剩下的那些……」他意有所指地看著薩雷斯流出的鮮血，「就交給妳們這些專業的人去處置吧。」

 

「看來我不需要擔心進度了。」安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噁心，強迫自己看向那個玩弄著墨水瓶的男人。「這份『清理工作』做得比我預期的還要徹底，卓爾閣下。」安娜踏過地毯上那道暗紅色的拖痕，在距離卓爾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她那雙銳利的眼眸掠過蜷縮在地的薩雷斯，隨即抬起頭，在那足以讓普通人士兵心臟驟停的壓迫感中，對著主位上的白髮男子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注目禮。

 

「因為你的專業，我的人馬在攻下這座塔時幾乎沒有任何折損。我代表女神及教團，對你致以最誠摯的謝意。」安娜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內迴盪，穩定而有力。「這份人情，我與教團都會記下。剩下的，就交給我們這些代行者來收尾吧。」安娜的語氣中多了一份聖潔的肅穆，女神的銀光在她眼底流轉，這讓卓爾微微瞇起眼，那是這座腐朽高塔中，唯一一次感受到足以跟他平起平坐的意志。

 

然而，她身後的三名銀星戰士團成員顯得沒那麼鎮定。其中兩人在五樓目睹過卓爾是如何將防線化作爛肉的，此時他們面色慘白，手心裡的汗水讓劍柄變得濕滑，甚至不敢與卓爾那雙紅瞳對視。當卓爾微微調整坐姿時，竟讓這幾名精銳士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整齊地退後半步。

 

在他們眼中，那坐在天鵝絨椅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場尚未停歇的風暴。卓爾輕笑一聲，將墨水瓶收入懷中，那種被恐懼包圍的感覺顯然讓他心情轉好了一些。

 

「去，把薩雷斯閣下扶起來。動作輕一點，別弄壞了我們尊貴的『聽眾』。」安娜冷聲下令。隨從們顫抖著上前，在靠近卓爾五步範圍內時，他們的動作變得極其卑微，甚至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響，像是怕驚擾了正在品味墨水的野獸。他們粗魯地架起癱軟的薩雷斯，將她帶離那張天鵝絨椅旁。

 

「既然報酬已經拿到，剩下的瑣事，確實不該再耽誤我的時間。」安娜側過身，為卓爾讓出了通往門口的道路，語氣中帶著一種敬而遠之的禮貌，「這座塔接下來會變得很吵鬧，我想你大概不會喜歡那種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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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的硝煙還沒散去，遠處是正在燃燒的高塔餘燼，近處是教團的後援部隊正在清理戰場的嘈雜聲。安娜在薩雷斯那奢華的露台上擺開了昂貴的陳年酒液，跟這次推進的團隊們慶祝這次的成功，她應酬式的跟幾人交談後，就遠離活動中心，把一杯足以讓地表貴族傾家蕩產的陳年葡萄酒，遞給那位潛藏黑暗中的強大援軍。

 

「你的任務完成得比我想像中更……完美。」安娜審視著卓爾，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試圖看透他，「你明明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影子之王，卓爾。你剛才威脅薩雷斯的樣子，連我都感到恐懼。你真的要回去？回去那個連抄卷軸都會弄髒手指的女人身邊，當一個被她隨意使喚、還得忍受她脾氣的隨從？」她的語氣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

 

卓爾看著杯中紅色的液體，那顏色像極了那天晚上，那個女人站在銀龍背上展現神性時的紅光。他緩緩搖晃著杯子，指尖冰冷。

 

「妳看過被燒毀的森林嗎，安娜？」卓爾輕聲說，社交的面具在提到「她」時裂開了道縫隙，露出一點點疲憊，「在那裡，妳找不到任何美麗的東西，只有毀滅。但在那之後，那片焦土上，長出了第一株幼苗，儘管它長歪了、很麻煩、又隨時會死掉……」他停頓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連安娜都無法讀懂的複雜情緒，似乎是厭惡，又似乎是某種病態的眷戀。

 

他探了探那瓶昂貴的古龍血墨水，食指有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瓶身，像是確定它還在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守護著某種易碎的珍寶。不是珍惜墨水本身，而是珍惜這份「麻煩」。

 

「我看過她毀滅世界，但我更想看她如何活在這個世界。」他轉過身，重新將連帽斗篷拉上，遮住了那雙再次變得冰冷、卻帶著一絲焦躁的眼睛，「毀滅不過是瞬間的火光，我想看看這棵幼苗最後能長成什麼樣。這比任何王座都更有趣。」

 

安娜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遠方依然閃爍的火光，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談論一場遙遠的星象：「幼苗嗎？真是個很有地底風格的說法。我原以為你會追求更……壯麗的東西。但既然那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信仰』。」

 

她轉過身給了卓爾一個帶著深意的、得體的微笑，那是在面對無法收買的對象時，最完美的社交表情：「擁有弱點的人通常活不長，但擁有『執念』的人卻很難被殺死。」

 

安娜看著卓爾從陰影滑動離開的殘影，那是野獸重新將項圈扣回脖子上的姿態。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真的在思考「焦土上的幼苗」那個畫面，然後才緩緩對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陰影處微微致意，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談論一場遙遠的星象。「那麼我也只能祝這段特殊的關係，能在這片焦土上長得久一些。畢竟，在這世界上能找到一個讓自己『瘋得理所當然』的對象，真是一種令人嫉妒的好運。」她輕輕搖頭，臉上浮現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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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的火堆早已化作暗紅的餘燼。卓爾撥開灌木叢，步履輕盈得如同掠過草尖的微風。他屠殺法師塔的裝備再次被埋入地底，身上的血腥味已被歸來前的洗滌掩蓋了大半，但他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屬於狩獵者在飽餐之後的生理性亢奮，卻讓周圍的昆蟲都陷入了死寂。

 

卓爾在距離營地兩百步的地方停住了腳步。他那雙在黑暗中如紅寶石般的雙瞳微瞇，身為地底生物，他對魔力的嗅覺遠比普通人靈敏。他能感覺到前方布滿了法師親手編織的、混雜著木蘭與藥草香氣的魔力震盪弦。那是一套優雅卻致命的防線。兩人在地表第一次會面時，他僅僅踏入這條邊界半寸，無數道冰冷的奧術射線便已鎖定了他的咽喉。

 

但這次沒有觸發。

 

「天真的女孩。」卓爾在心中冷哼，帶著掠奪者的亢奮，大步跨了進去，甚至故意沒有收斂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殺氣。一百步、八十步。　剛剛那個會觸發「感官混亂」的重災區，他甚至已經準備好在意識受衝擊的瞬間，用殺戮的意志去反噬那股魔力，但空氣卻死寂得讓他心煩意亂。

 

五十步、三十步。他已正式踏入了死線。這是九環法師的禁區，任何未經許可的生物進入，都應該被瞬間爆發的「解離射線」化為灰燼。但什麼都沒有發生。直到他到了最後的五步距離，他看清了那個鎖住他的「項圈」——法師正毫無防備的蜷縮在營火旁，她身上蓋著厚重的旅行斗篷，但顯然在睡夢中經歷了一番掙扎——斗篷已被她蹭掉了大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配上那頭墨黑閃著神性螢光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讓她就像盞發出誘惑的燈火。

 

卓爾站在陰影中，那一頭銀髮在暗淡的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近乎妖異的光。他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紅芒的眼睛，正肆無忌憚地審視著這個睡得毫無防備的女人，心中的嘲諷與戾氣交織在一起：「妳竟然把所有的自動觸發條件都改成……我除外？妳這是在……藐視我嗎？」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的狂怒，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微弱的顫慄。

 

看著那隨著呼吸起伏的脆弱喉嚨，卓爾的手指因為憤怒與那股想將純白染黑的暴戾欲望而劇烈顫抖。他想掐下去。他想用這還留著血腥味的掌心弄髒這份天真，他想讓這女人在窒息感中驚醒，親眼看看她的「信任」藏著多麼猙獰的野獸。

 

他的手猛地張開，五指如鐵鉤般對準了她的咽喉，殺意在這一刻膨脹到了頂點。那隻帶著血腥味的手在距離她脖頸旁懸停了許久。法師那平穩的呼吸噴在他的虎口，像是一道比禁魔法陣更沉重的枷鎖。卓爾咬著牙，臉上的神情從猙獰轉為一種近乎崩潰的挫敗。

 

最終，那緊繃的指尖緩緩收攏，轉而抓住了斗篷的一角，替她輕輕向上拉了拉，遮住了那抹誘人犯罪的白皙。這時，他才注意到法師懷裡還窩著一個五彩斑斕的「小廢物」。那隻總是躲在法師藥草袋內的精靈龍，現在正翻著肚子，嘴角沾著幾片果乾碎屑，睡得比誰都沉，甚至發出了細小的呼嚕聲。

 

卓爾原本冰冷的眼底閃過一絲嫌惡。這就是她的「守衛」？這就是他在外時負責保護她安全的「戰友」？他伸出那隻還帶著血腥味的食指，毫不客氣地對著精靈龍那亮晶晶的腦門用力一彈。「嗚咻？！」精靈龍在夢中縮了一下脖子，發出一聲委屈的悶哼，卻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把腦袋往法師懷裡鑽得更深了。

 

「地底的蜘蛛都比你有用。」卓爾低聲咒罵，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那些翻騰的情慾與殺意，就在此時被徹底攪散了。

 

卓爾站起身，將古龍血墨水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他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睡得毫無防備的生物，認命地嘆了口氣坐回了陰影之中，並自嘲地在黑暗中無聲自語：「我當時……一定是瘋了。」